“小张,我们把脚架支起来,让张老师调他的相机。”

拉开拉链,拿出三脚架,金属的质感与冷风在我的手心泛起一丝冰凉。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水面,灯光的倒影与涟漪和着人声起舞,绰约的身姿在风中摇摆,跳着属于它们的天鹅湖。坐在台阶上的人多了起来,人们或相互依偎,或举起手机,静候火花升起。说话声此起彼伏,如同炉火上沸腾的浓汤,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泡,就连吹过的风都温暖了一些。

将相机的云台推入三脚架,“咔嗒”,严丝合缝。远处的天空、灯光与高塔穿过镜头,在显示屏中先是模糊,复又清晰。按下快门,屏幕上的红点开始闪烁,宣告着一场捕获时间的计划正式开始。我等得有些无聊,抬起手腕看了看表。

“还有五分钟。”

“我们还有水吗?我有点渴”,“等得好无聊,希望一会儿的烟花能好看点”。挤在主街延伸出的一条小巷子里,眼前的一根根电线将本就不宽阔的视野分割,像一个不标准的棋盘。闷热的天气炙烤着人们心中的期许,人群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,每过一会儿就更躁动几分。接过早先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瓶装水,拧开,倒进嘴里。水从喉咙流下,滋润着干燥的嗓子,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;疲惫的身体被水唤醒,也唤醒了我整个旅途中那闪闪发亮的记忆。

“这个票是塞进这个口吗?” / “笨蛋我们又坐反啦!” / “这里有好多文具啊~” / “我要买这个!” / “炸猪排,好吃” / “快进去,我要被热死啦” / “那边是东京塔吗?” / “你看,富士山真的出来了!” / “怎么这么多人来吃寿司(晕)” / “企鹅都有自己的名字诶” / “这个签有点准啊”

仿佛是一台行驶在螺旋轨道上列车的乘客,旋转、旋转着向前,直到变成一个小点。

“砰、嘭”。第一朵礼花在空气中爆开,火花向周围喷溅,点亮了凌晨漆黑的夜空,人们伸出手烤着旺火,笑容中满溢着来年幸福的企盼。

“啪、啪、啪、啪、啪、啪”,“砰、砰、砰、砰”,一束又一束花火在空中绽放,带着空气的炽热,混合着人们的尖叫。一时间仿佛下起了金色的雨,又好似圣杯中的汩汩清流洗涤着天空。“感觉在晴空塔上看也没有我们这里看得清楚,嘿嘿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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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咚”,“咚”,“噔噔噔噔噔噔”,烟花与古典乐水乳交融,“呜呼”的欢呼声像是这个强大国家今夜的注脚。

“砰砰、啪”,“嗖、嗖”,黑夜已经变成了白天,红的,绿的,紫的,不同颜色的礼花交相辉映,天空宛如一个巨大的调色盘。

“咱们这今年 zai 炮放的是真悬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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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视线变得模糊,如同灵魂出窍的小说主人公一样,看着眼前许许多多的人,许许多多身影,许许多多画面。烛影摇红的纪念碑,高挂檐前的大红灯笼,港湾边的海水、沙滩、夏日的风,宏伟、洁白的大理石柱,噼里啪啦作响的鞭炮,沙滩上光脚奔跑的 18 岁少女们。一幕,一幕,都近在眼前,又不那么真切。一点,一点,探出手,手指慢慢地靠近,想要轻轻地触摸它们。

“小张,我们回去吧,下一场灯光秀太晚了我们就不等了。”

把支架的腿合起来,拧好,把支架顶部放在保护垫上,拉起拉链。

走在回去的路上,街边路灯深黄的光晕打在身上,是音乐会结束的余韵,也是宿醉醒来的挂面汤。

“今年这个表演是美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的,就让你赶上了。”

“这里就是你们学校的楼了吧。”

“走回来也蛮快的哦”。

张叔和傅阿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我像是地下世界中的爱丽丝,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场幻梦中醒来。这梦是那么绚烂,那么美妙,让人忍不住想多待一会儿。就是不知道,下一次,会是在哪里做梦呢?在富林路,在浅草寺,还是在一个新的传送锚点呢?不过,不管在哪里,只要抬起头,天空中的花火大会,就一定会准时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