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封书信来得巧,天助黄忠成功劳。

提起京剧,我首先想到的便是谭派的代表作《定军山》,一部从黑白影像时代流传到今天的佳作。与唱腔一同涌入我脑海的,是一幕幕独属于我的冬日回忆。
在我们的文化里,冬天很少被人提及,遑论赞颂。想来或许是太过寒冷的缘故,光是抵御严寒就消耗掉了人们大部分的能量,自然也没有心力去描绘这个“冷酷”的季节。仅有的一些作品中,冬天也都是作为春天的使者,预示着希望的到来。
我爱你,塞北的雪,飘飘洒洒漫天遍野。你的舞姿是那样的轻盈,你的心地是那样的纯洁。你是春雨的亲姐妹呦,你是春天派出的使节,春天的使节~。——《我爱你塞北的雪》
在包头时,冬天是凋敝的。花儿缤纷的瓣与树儿茂盛的叶都落了,只余下一根根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人不论男女老幼,都把自己裹进一层又一层衣服中,肥大而臃肿,行动起来十分不便。直到今天,在寒风中披星戴月地骑车到三中、一中上学的早上仍然是记忆中挥之不去的艰苦场景。(值得一提的是,这两所学校的名字已经成为了历史。)也正因如此,那时的冬天之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季节,无非是离过年近一点,离放假近一点,也离考试近一点。唯一让我欣喜的,就是冬天可以吃到美味的烩酸菜,可后来一年四季都有酸菜,也就没甚么稀奇了。
真正为冬天打上特殊标记还是在这两、三年,最早也只是本科二年级时。一年级的我头一次离家这么久,一方面新鲜未褪,一方面思乡情深,这两种矛盾的心理让我忽略了季节的交替。二年级时,托疫情的福,我得以早早回家。那时心情很差,总是一个人到户外散步,任凛冽的北风吹过我的脸颊。我对冬天的情感似乎也肇始于此时。
23 年的时候,那时比较意气风发。才拿了凤展的冠军,又打算找工作就业,虽然要重修两门课,时间上也不觉得紧。那一年的十一月底,受够了成都糟糕冬天的我,一个人坐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,从川大偷跑到北京,那是我大学期间第一个独自出行的旅程。飞机一落地,干冷的空气即刻包围了我。虽然因为带的衣服不够厚有些冷,但我与冬日的约会还是开始了。那是我第三次到北京,却是第一次自己掌握节奏。我去了天安门,看了故宫;爬了景山,俯瞰着神武门与一幢幢宫院;逛颐和园,拍了许多万寿山的照片;到天坛,欣赏祈年殿的美。去故宫那天,我起了个大早,从上地一路赶到国家美术馆,吃了增盛魁的豆腐脑糖油饼。最后一天上午,我和笑权逛了清华,他一路送我到大兴机场。
24 年几乎同一时间,我又去了北京。这一年来时,我已经拿到了 PhD offer,心境自是不尽相同。笑权也保研直博结束,我们一起逛了很多地方,海淀的风入松书店、颐和园、景山、北海公园……这一年来,相比去年的压抑与迷茫,更多是兴奋与坦然。转年来刚过元旦,我又到天津去玩。此时的天津比年底的北京更冷,穿着厚棉袄,一个人走在满是浮冰的海河边,在阳光下眺望着古文化街和天津之眼,好生惬意。中午和东盛到燕春楼吃饭,喝酒聊天,十分洒脱。唯一遗憾的是胃口太小,尝不尽天津卫的美味,眼睛没饱,肚子却已先撑了。
下半年开始,我到美国读博,此刻正经历第一个异国的冬天。好在 DC 这里也算北方,虽没有家乡那么冷,也是熟悉的冬意。时至今日,这里已经下了两场雪,让我一饱眼福。
冬天之于我,远不止季节,更是一个独特的文化符号,它象征着北方的故乡。北京、天津都是很早城市化的所在,一直以来都是曲艺窝子。我是很喜欢这些北方曲艺的。说一条贯口、讲一段评书、哼一曲大鼓、唱一出京戏,咿呀咿呀的韵味与冬日午后的阳光一道,成了很好的休闲方式。我并非少数民族,但出身于自治区也让我多了一层认同。张承志小说中冬天的草原,虽不曾亲眼得见,也是神往已久。
冬天这根绳索,将这些看似无关的事紧紧穿在一起,构成了我独特的冬日回忆。如今在美国要待上好一段时日,迥异的环境与文化让我一时无所适从。最难过的当属语言关。我喜好方言,数年学习让我的北京话、天津话都能以假乱真,当地的大爷大妈也很难听出区别。长期的浸染使得方言、口音成了我日常表达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在英语环境里,我的表达能力受到了很大的限制,语言从文化变为工具,长久这是个问题。
不论如何,冬天的故事仍在继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