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汉高祖刘邦斩蛇起义,建基立业!”
熟悉评书的朋友肯定会立马想到,这是袁阔成先生的评书代表作《三国演义》中的第一句话,也是我对评书的第一记忆。我素来对传统曲艺很痴迷,对相声、评书、京韵大鼓、小曲小调抑或是京剧、秦腔都有所涉猎,这点我的朋友们都是知道的,但却很少有人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对这些传统艺术产生兴趣的。一直有这样一个说法,天津人都会说相声。而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说法,大抵是因为虽然相声发源在北京天桥,但其兴盛却是在被称为“曲艺之乡”的天津,天津人或许不都会说相声,但打小都是听过相声的。很多人都无法想象,出租车里不放流行歌曲,却放着诸如《逗你玩》、《十点钟开始》、《买猴》这些上个世纪的相声是怎样一副光景。而我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内蒙人,自然是没有这样的经历,我直到高中时才算真正开始听相声,京剧、大鼓这些更是大学才开始接触;可唯独这评书,我却有着不输于天津朋友的听龄。
应该是在 11 年或是 12 年的圣诞节(十余年前,恕我记不清了),那时我家还没有搬家,当我早上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时,天还没有亮,我早知那是圣诞节,便直接去枕头下摸索。那时的孩子应该大多都和我一样,最希望得到的礼物是动画片中的玩具,而我一摸之下,却没摸到什么玩具,心里有些失落的同时,手也摸到了薄薄的一个物件。将它拿出来后,上面写着“袁阔成评书系列”。彼时我尚不知评书为何物,更不晓得袁阔成是哪一位人物,便先搁置在一旁,赶忙去吃早饭准备上学了。
已经记不得我是如何把那个玩意拆开,将里面的碟片放入 DVD 机的了,只知道当时第一次听的是三国,或许是因为我看过青少版的《三国演义》,却未曾读过《封神演义》的缘故吧。或许这就是大师区别于普通艺人的原因吧,当时听的第一句一直记到了现在,袁阔成老先生那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从四四方方的老式电视机中传出(那时我家还没有换液晶电视,还是那种老式的非常厚的电视机)。由于我从小就爱看书,对于评书这般,将书中内容讲给我听的形式也是很喜欢的,所以一有机会便要打开电视听评书。在那个年代(姑且将十年算作一个年代,毕竟 10 年到 20 年,也是发生了极大变化的),我家还没有什么新鲜的娱乐方式,父母的手机甚至还没有完全换成智能机,我母亲甚至可能还在用小灵通(也许已经从小灵通换成另一个普通手机了,但总归还不是智能机),父母下班为数不多的娱乐就是看看电视,所以我通常都是在白天听书,晚上就必须要让出电视,(现在已经完全回忆不起我那时在寒暑假都做些什么了)。我听完了三国,又听封神,听完封神,又听三国。当时的我把这两部书反反复复听了 5,6 遍,尤其是封神(因为封神很短)。后来我也问过我母亲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个圣诞节礼物,她说当时只是想让我少玩些电脑。说起来我因为电脑而与父母的斗争史也是很有趣的,有机会也可以写一篇文章。这四张碟片我一直听了好多年,直到初一搬家才不再听了,而它们最后的归宿,应该也是被我母亲丢进垃圾桶中了罢;那时的我还不像现在这样时常怀念过去,自然也没有保留的念想。
在五年级之前,我听的评书一直都是三国和封神,再没有别的书,最多是在小区里的大爷或是出租车师傅那里听到些单田芳单老的书。五年级的一天放学,因为和母亲出去办事时偶尔在车上听到一个电台里放评书,我把家里的收音机调到了 FM 98.1 包头文艺广播。那时应该是晚上7 点刚过,就听到收音机里放着一个武侠评书,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书,也不知道当时放到了哪里,甚至我开始可能都没怎么听懂,但我鬼使神差般地听了下来。到了 7 点 20,节目中间休息,我知道了这个节目叫《评书大联播》,这部书叫《冰川天女传》,是梁羽生先生的作品,说书人叫马长辉。这个节目每天 7 点开始,7 点 45 结束,中间有 5 分钟广告。从那天起,除非我要去上英语班、围棋班,或是身边没有收音机,我每天都会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节目,节目中间休息进广告之前会放一首歌,最初是一首西藏雪山风情的藏语歌,我和我母亲都非常喜欢听,只可惜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首歌是什么;当时还没有听歌识曲的功能,我也没有想到可以把歌录下来,多年之后高二疫情在家时我还给 98.1 的公众号发消息问知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,却被告知因为时间太久远了,他们也没有存档,不得不说是一件憾事。之后还放过一些歌,我有印象的就只有一首李玟的《月光爱人》,谁想到还不到十年,李玟竟不在人世了。可以说正是那时的《冰川天女传》,打开了我认识武侠世界的大门,这之后陆续放了中国第一部武侠小说,还珠楼主的《蜀山剑侠传》,古龙的《武林外史》,还有《冰川天女传》的续作《云海玉弓缘》。这之后我就上初中了,没有多少时间去听节目,加上这之后也不播武侠了,我便不再听了,但当时每天 7 点,我坐在旧居的小屋窗前的桌子边,一边写作业一边听评书的场景,却永远印在了我脑子里……
初中搬家后,很长一段时间我很少听书了。这中间有几方面原因,一是我迷上了听音乐,尤其是英文歌,有些当时听的英文歌直到现在我也在听;二是初中学业相比小学却是要紧张不少;三是当时总是一壁写作业,一壁和她用 QQ 聊天,还要提防我妈进来突击检查我(我直到 17 年底才有自己的手机,之前我都是用需要搜题作藉口要来的手机)。总而言之,我很少听书了。偶尔不想听歌了,也只是打开懒人听书或蜻蜓FM(当时还没有喜马拉雅)搜一些刑侦探案(女法医刑侦记)或是军事(虎·解密神秘特种部队)相关的内容来听。当时我也没什么听评书的路子,只是听说有个网站叫“我听评书网”,网址是三w点5tps点com(这句是孙一先生当年的广告词),或是在车上听到广告推销评书机。到初三时,由于快要中考了,父母不再让我玩电脑,我也很少能拿到手机了,于是我就又想起了评书,但是苦于没有听书的渠道,于是我斥巨资从淘宝上买了一部评书机,里面有各位名家的评书,以单田芳单老的最多。也是在那时,我每天中午回家吃饭时,晚上不想做作业时都会打开评书机听书;也是在那时,我在《白眉大侠》中认识了徐良,从《三侠五义》中识得了南侠展昭、北侠欧阳春,了解了五鼠闹东京,从《大明演义》《明英烈》中知道了雌雄眼常茂等等……那时,评书又一次带给了我无穷的快乐。
到了高中,由于有了自己的手机,我又很少听书了。那时喜马拉雅已经火了,我经常在喜马拉雅上收听悬疑探案小说,基本喜马拉雅所有的这类小说我都听过,还包括《古董局中局》、《鬼吹灯》等等。
虽然很少听书,但我却开始表演评书了。那是高中的一次语文演讲,主题是讲成语。我一直抓心挠肝地想把一个通俗的成语故事讲出新意,这时,我突然想到了评书。于是,我将这个成语的故事找来,按照我的理解改成了评书,又学习单老的讲述方法,甚至单老那云遮月的嗓音(不得不说,我模仿能力还是很强的)。到了表演那天,我从家里带了初中时刻的石章当作醒木,上台开始念定场诗:“道德三皇五帝,功名夏侯商周,五霸七雄闹春秋,顷刻兴亡过手。青史几行名姓,北邙无数荒丘,前任撒种后人收,都道是龙争虎斗!”。言必一拍醒木,便博得满堂喝彩,那也是我最满意的一次演讲。
大一开学不久,学院举行了文化衫活动,每班要出一个节目。由于我在自我介绍时说了一段单老的“张作霖手黑”,组织上便安排我去表演。到了台上,当我用单老的嗓音开场,台下也响起了掌声。虽然评书是北方,尤其是靠东靠北地区的曲艺形式,但在这里,也同样能被人欣赏。又过了一年,22 年底,因为疫情我在 12 月初就回家了。那时的我正处于最低谷期,还没从被辩论压抑的一学期走出来,每天也无心上网课,每天中午吃过饭就出去散心。走在路上,我总觉得应该听些什么,但又找不出合适的歌曲,于是,我打开喜马拉雅,搜了一部单老的乱世枭雄来听,熟悉的节奏,熟悉的嗓音,抚慰了我的心灵,也让我唤起了我与评书的点点回忆。
直到现在,我偶尔还会搜出袁阔成老先生的三国或是封神,来回味一下曾经的故事,回味一下那一去不返的少年锦时,我与评书的故事讲完了,但我这部书,还没开脸……